这是一个关于吕文扬于段元去元诚图书馆看书的故事，事情发生在那年秋天。
秋日的阳光透过元诚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吕文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书包轻轻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这是他每周六雷打不动的自习时间，高三(4)班的班主任总说他是"最让人放心的学生"——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吕文扬从书包里取出物理竞赛习题集、笔记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将它们按照使用频率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没有可能打扰他专注的因素。图书馆这个角落一向安静，今天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两排书架之外，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男生正踮着脚试图够最上层的一本书。他动作幅度很大，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腰线。吕文扬皱了皱眉，低头继续自己的习题。"啪"的一声，一本书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吕文扬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他抬头看见那个男生正弯腰捡书，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展开剩余80%男生拿着书径直走向吕文扬旁边的座位，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吕文扬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霍金的《时间简史》，书封已经有些卷边，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嘿，这里有人吗？"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比吕文扬预想的要清亮。
吕文扬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习题上。但余光里，那个男生翻书的动作像在打架——哗啦哗啦地响，还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更让吕文扬难以忍受的是，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图书馆里不能吃东西。"吕文扬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抱歉抱歉，我忘了。"他把薯片塞回口袋，却因为动作太大，几片碎屑洒在了桌上。
吕文扬叹了口气，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男生接过来，胡乱擦了擦桌子："谢啦！我叫段元，高三(7)班的。你是...吕文扬对吧？年级大会上见过你领奖。"
吕文扬点点头，有些意外对方认识自己。段元这个名字他隐约有印象——好像是那个经常被点名批评迟到、作业不交的"问题学生"。
"你在看《时间简史》？"吕文扬忍不住问道，这与他想象中的段元形象不太相符。
段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啊！霍金简直太酷了！你看过吗？他讲黑洞那里..."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图书馆。吕文扬不得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段元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抱歉，我一激动就控制不住音量。"他翻开书，指向一段用荧光笔标记的文字，"这里说时空是弯曲的，但我一直没完全搞懂..."
吕文扬瞥了一眼，发现那是关于广义相对论的简单阐述。出于物理竞赛选手的本能，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想象时空就像一张拉紧的橡皮膜，有质量的物体会使它凹陷..."
段元凑过来，头发几乎蹭到吕文扬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盯着草图看了几秒，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懂了！就像保龄球放在蹦床上！"
这个通俗的比喻让吕文扬忍不住微笑。段元看到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原来学霸也会笑啊！"
吕文扬立刻收敛了笑容，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松动了一下。他注意到段元的《时间简史》书页边缘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画了可爱的简笔画。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差生"的刻板印象。
"你为什么喜欢物理？"吕文扬忍不住问道。
段元挠了挠头："其实我成绩挺烂的，尤其是数学。但宇宙啊、黑洞啊这些东西太迷人了，感觉比游戏刺激多了。"他翻开书的扉页，上面贴满了从科普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我收集这些好几年了。"
吕文扬看着那些有些泛黄的剪报，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散漫的男生有着他难以企及的热情和坚持。他想起自己学习物理更多是因为"应该学"而不是"喜欢学"。
"那个..."段元犹豫了一下，"听说你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明白，能请教你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吕文扬惊讶地发现段元虽然基础知识薄弱，但思维极其活跃，提出的问题常常出人意料又切中要害。而段元则对吕文扬清晰的分析能力佩服不已。
"天哪，已经五点了！"段元突然看了眼手表，"我答应我妈六点前回家。"他匆忙收拾书本，不小心碰倒了吕文扬整齐排列的铅笔。
"对不起！"段元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却在递还时与吕文扬的手指短暂相触。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下周六你还来吗？"段元背起书包，突然问道。
吕文扬点点头："我每周六都来。"
"那...我能坐你旁边吗？保证不吃零食不大声说话！"段元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吕文扬犹豫了一下，他习惯了独自学习的高效和安静。但看着段元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随你。"
段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棒了！下周我给你带我家楼下超好吃的蛋挞！"他转身跑向出口，又突然折返，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吕文扬，"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问题随时问我...虽然可能是我问你比较多！"
吕文扬看着段元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展开那张纸。上面除了电话号码，还画了一个笑脸和一颗星星。他将纸条夹进笔记本，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又上扬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橙色，给图书馆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吕文扬收拾好书包，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段元刚才坐过的位置。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高中三年在图书馆度过的最不安静却也最不无聊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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